大冰|一个孩子的心愿

没有几个人会去特别关注这件小事。

善意是人性中永恒的向阳面。

我搂紧他:好孩子,爸妈没本事挣钱,委屈你了……

他确实很任性。

请允许我解读一下这段文字。

我说:好的。

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,他们应该来自某个小城,安分守己了一辈子的工薪阶层。

越阳一定没有想到,他唯一的一次任性,留给他伤痛中的父母多少折腾。

2014年5、6月份,越阳的病情确实好转了,还重返了教室,上午上半天课,下午在家休息,期末考试竟然还考出了非常好的成绩!我儿子是最棒的,从小就是这样,不管生不生病都是这么棒!

但我祈愿这些歌能被传唱。

中年人只有他们这一对儿。

越阳还喜欢音乐,学过小提琴,萨克斯考取了十级证书,葫芦丝在浙江省民乐比赛中拿过三等奖。

是的,人性在每个人身上的星辉闪光都只是刹那。

我从小还想养只猫猫或狗狗,请妈妈养一只吧,也许我会投胎成一只小猫或者小狗,再多陪伴你们几年。

…………

他的母亲看着我的眼睛,着重强调说:越阳是个好孩子。

他们说,希望我帮他们一个忙,帮他们的儿子一个忙。

他们都是农村中学教师,陪学生的时间多,陪儿子的时间少,但儿子从小不哭也不闹,早早地学会了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睡觉。

本文选自大冰新书《阿弥陀佛么么哒》

每个父母眼中的孩子都是好孩子,但她执拗地说,他们家的好孩子和别人家的不一样。

但哀莫大于中年丧子,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这样一对父母的请求。

但他所选择的善意是永恒的。

最触目惊心的,莫过于中年人的伤心。

她颤抖着声音探问:听说,你是个一诺千金的人……

爸爸妈妈,来生咱们还是一家人,好吗?

看得出来,她在努力地平抑着情绪。

原谅我留下的那些心愿。

(九)

准备什么后事?不是还好好的吗?刚刚还说晚饭要吃大馄饨呢!我不信!

我刚一进门他们就死盯着我看,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慌张。

爸爸妈妈,你们好一点了吗?

儿子再次住进浙江省第一医院。

善意是人性中永恒的向阳面。

感谢我的兄长?水木年华·卢庚戌

那位父亲揽住妻子的肩膀,再次帮她擦了擦眼睛。

她说:我是老师,没时间过3月8日的节日……下课铃一响,就看见儿子站在教室外,一边挥动着节日卡一边喊:妈咪,节日快乐!

越阳的父母忐忑地看着我,沉默地看着我,双手合十,泪眼婆娑。

我奢望下面这份感谢名单可以更长。

我把这个复发的坏消息告诉儿子,他竟然出奇地平静。

越阳的父母,我想,或许到了应该让你们看一下这段话的时间了。

爸爸妈妈去领养一个妹妹吧,我从小就想有个妹妹,你们知道的。

越阳的生日是10月,秋天。

第五次化疗后,他妈妈拿到骨穿报告,哭得肝肠寸断!我也被这个晴天霹雳轰得差点儿晕倒。

……

她双手合十面向着我,仿如佛前祈愿一样。

这篇文章的末尾,我会摆上他的音乐的二维码。

那个父亲苦笑着说:大冰你误会了,我们不是来找你要钱的,我们当了一辈子教书匠,穷归穷,骨气还是有的……

他怕让家里花钱,他怕累着我们,他心疼我们……

大部分人懒得去追问熟人社会以外毫不关己的事情。

1

节日卡是他自己裁的,自己画的,还有一只小蛋糕,他零花钱少,只买得起拳头大的蛋糕。

象棋教练说越阳是棵好苗,让我们送他去省城好好培养。

我可以拒绝一个16岁的孩子最后的任性,哪怕他真的是个罕有的好孩子。

……

那个母亲说到这里,声音明显地沙哑起来。

就当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吧。

感谢你们百忙之中的仗义出手,亲自将越阳的歌词谱曲演唱。

但是我知道这样一句话:

…………

一切准备就绪,只等儿子这次打完化疗,细胞涨上来,就去医院做移植了……

象棋教练说越阳是棵好苗,让我们送他去省城好好培养。

(一)

我们一家三口也都抽血进行了骨髓配型,结果都是五个点半相合,还是有希望的。

吉他是借的,他总是说自己技术低,用不着专门买好琴。

正月里的丽江,人群早已散去的小屋。

她说:别人家是妈妈哄孩子,我们家是孩子哄妈妈,从小就是这样。曾经有一个周末的晚上,我带着越阳去火车站广场玩,那时候他还很小……我太粗心了,边散步边在心中备课,不知不觉就和他走散了。我满广场找他,找遍了整个广场也不见踪影……

她认真地看着我说:真的,他从小就知道心疼人。

孩子,不管你最后的心愿有多么任性,他们都会帮你去实现的。

感谢我的兄弟赵雷(手风琴:齐静,贝司:旭东,混音:姜北生)

P.S.(附言):

就算是我自私吧,让我一个人走吧,让爸爸妈妈留下。

他说他写了好多歌词,但看来没有机会谱上曲子了,如果有人能把这些音乐给做出来,该多好啊……

她颤抖着声音探问:听说,你是个一诺千金的人……

爸爸妈妈,来生咱们还是一家人,好吗?

看得出来,她在努力地平抑着情绪。

越阳学吉他上手很快,他本就有音乐天赋和功底。

医生下达了病危通知书,说我们的儿子很快就要没了,让我们准备后事。

孩子的眼睛会发亮,我知道的,却是头一次在中年人眼中见到同样的光亮。

听到那个父亲说到这里,我松了口气,一句“恭喜”还没来得及出口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
我履行承诺,找到了越阳所钟爱的民谣歌手们,把他的部分歌词编曲谱曲,并演唱录音。

他确实很任性。

原谅我留下的那些心愿。

感谢我的兄长水木年华·卢庚戌

不承想,歌词文件夹里还夹带着几段话,是16岁的越阳在得知病情复发时悄悄写下的,大意如下:

谁让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……

她急切地说:

一对中年夫妻摊开手掌,彼此给对方拭泪,边叹气边拭,越拭越多。

她双手合十面向着我,仿如佛前祈愿一样。

光是象棋比赛的证书就有厚厚一摞。

她说她的儿子出奇地懂事。

我履行承诺,找到了越阳所钟爱的民谣歌手们,把他的部分歌词编曲谱曲,并演唱录音。

过时的提包,素色的衣裳,廉价的皮鞋……

…………

真的好遗憾,还有那么多没来得及实现的心愿……

从2012年弹到2013年。

光是象棋比赛的证书就有厚厚一摞。

而我则跑北京、跑河北,联系骨髓移植事宜,必须骨髓移植了,没有别的办法了。医院联系好后,我把我们一家人的衣服和被子都托运到了河北那边……

这个母亲讲着讲着,声音弱了下来,双眼失神地看着我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…………

他说:妈妈,有一个人,他既是作家也是歌手,我读过他的书也听过他的歌。这个人神出鬼没,很难找到,但是妈妈,你去帮我找到他吧,一年不行就找两年……把我的歌词交给他,他会懂的。

她流着泪说:大冰,在来找你之前,我们俩读了你的书。我记得你在书里写过:……命运善嫉,总吝啬赋予世人恒久的平静,总猝不及防地把人一下子塞进过山车,任你怎么恐惧挣扎也不肯轻易停下来,非要把圆满的颠簸成支离破碎的,再命你耗尽半生去拼补……

他们箪食瓢饮在浙江省青田县海口镇,教书育人,安贫乐道。

他的母亲对我说,儿子弥留之际,曾留下几句话。

他说:我看过他的书,我猜他会答应的。

江湖儿女江湖见,恩义必当后报。

但我祈愿这些歌能被传唱。

如无特殊原因,没有几个人会关心一个陌生的、普通的孩子的病症。

每个母亲都爱夸自己的儿子,一夸起来就刹不住车,这个母亲也不例外。

大冰于此稽首百拜。

拿完奖之后他就不肯再学了,老师怎么劝他也不听。

他怕让家里花钱,他怕累着我们,他心疼我们……

我当然不肯让步,哪个父母愿意委屈了自己的孩子?砸锅卖铁也不能耽误!又不是借不到钱……

据说去学校报到时,越阳手里的行李是最简朴的,肩上的行李也是最特殊的。

我只是想,如果用“让你们帮忙完成我的遗愿”为理由的话,或许可以拖住你们一段时间吧。

我只是想留下些什么,爸爸妈妈一定要帮我实现啊,这毕竟是我最后的心愿了。

我生病后,很多人给我捐款,把剩下的钱给其他白血病孩子用吧。

这个也是我的遗愿,我有好多歌词,其实我是可以用吉他弹唱出来的,但是貌似目前还不怎么会写谱。希望这些歌能被做成音乐,然后任何人都可以拿去使用(算是版权授权吧)。

越阳的父母忐忑地看着我,沉默地看着我,双手合十,泪眼婆娑。

他如流星般划过,却用善意短暂点亮了夜空。

其实他已经对化疗很恐惧了,每一次都是上刑啊……我不明白,他一个小孩子到底是靠什么才忍下来的。

越阳气喘吁吁地喊:妈妈你别担心我,你不许哭啊。

此次丽江之行是专程为我而来。

大部分身体尚健康的人,并不关心这种病的致病原因到底是什么。

不管有多难我都会找到你们,继续当你们的好孩子。

……我们以为他几乎痊愈了的时候,7月份的骨穿报告也出来了。

两只手攥在一起,攥得发白,四只眼睛愈发闪亮,依旧死盯着我,好像钩子一样。

我说:好的。

他还要继续玩吉他、在大学里组乐队,谈恋爱、结婚……

儿子再次住进浙江省第一医院。

我咳嗽了一下,她好像被惊醒了一样,歉意地点了下头,继续开口讲。

出什么事了,为什么这副神情?

选择善意,即选择天性,即选择光明。

他们俩连声说“不不不”,用力地在我面前摆手。

她闭上眼睛对我说:求求你……求求你帮我们一个忙。
(二)

感谢我的兄弟麻油叶·马

他说:好遗憾哦,这么快就离开这个世界了,还没来得及留下点儿什么,就要走了。

坐姿僵硬得很,应该没怎么进过酒吧,两个人只点了一瓶啤酒。

但正因为有了那一刹那,有些人才变得永恒或伟大。

我以为U盘里只是歌词。

……

可怜拳拳父母心,他们应该是一料理完后事,就赶来云南找我的。

我可以拒绝一个16岁的孩子最后的任性,哪怕他真的是个罕有的好孩子。

儿子在他妈妈怀里睡着了。

……

他说:好遗憾哦,这么快就离开这个世界了,还没来得及留下点儿什么,就要走了。

是我们当爸爸妈妈的无能啊!

但越阳拼命对我说,不要不要,妈妈,我下象棋只是兴趣爱好。

正月里的丽江,人群早已散去的小屋。

真希望你们能早点好起来,一定不要陪我去了。

他处心积虑,其实心愿只有一句:希望爸爸妈妈好好活着。

不承想,歌词文件夹里还夹带着几段话,是16岁的越阳在得知病情复发时悄悄写下的,大意如下:

我们不懂呀,什么叫快没了?

(一)

感谢你们百忙之中的仗义出手,亲自将越阳的歌词谱曲演唱。

沙哑的哽咽。

……

越阳的音乐做好了。

结果希望没了。

我说:对不起,越阳是个好孩子,但我并不是个有钱人。

届时,半年之期已到,这本书也应该已经上市了吧。

我咳嗽了一下,她好像被惊醒了一样,歉意地点了下头,继续开口讲。

准备什么后事?不是还好好的吗?刚刚还说晚饭要吃大馄饨呢!我不信!

她急切地说:

我不是一个多么好的歌手。

…………

他如流星般划过,却用善意短暂点亮了夜空。

善良是一种天性,善意是一种选择。

或许也是在选择一种永恒吧……
虽然人性在每个人身上的星辉闪光都只是刹那。

但是我知道这样一句话:

里面藏着另外一段话。

越阳学吉他上手很快,他本就有音乐天赋和功底。

儿子叫越阳,1998年10月13日出生,90后。

如果我真的运气不太好,挂了,

若有一天末法来临,人性扭变,风急雨骤天昏地暗。

孩子的眼睛会发亮,我知道的,却是头一次在中年人眼中见到同样的光亮。

在他们开口讲述的头半个小时里,我并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一个如此虐心的故事。

这些公众领域的大事件被人关注、关心、铭记或遗忘。

她认真地看着我说:真的,他从小就知道心疼人。

她说:我是老师,没时间过3月8日的节日……下课铃一响,就看见儿子站在教室外,一边挥动着节日卡一边喊:妈咪,节日快乐!

我们之前见过吗?

虽然人性在每个人身上的星辉闪光都只是刹那。

很奇怪,讲这段话时,她的表情是骄傲的,声音却开始哽咽。

这个母亲讲着讲着,声音弱了下来,双眼失神地看着我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善良是一种天性,善意是一种选择。
善意是人性中永恒的向阳面。

他撇嘴:妈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?谁有咱们家这么厉害——我爸爸妈妈都当老师!

越阳没有醒过来。

感谢我的弟弟好妹妹乐队·秦昊

善良是一种天性,善意是一种选择。

前四次化疗进展很顺利,每次都完全缓解。

感谢我的兄弟?游牧民谣·王继阳

或许也是在选择一种永恒吧……

上天安排他们在我启程回北方闭关前的最后一天找到我。

…………

中年人只有他们这一对儿。

好似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喧嚣的丽江正月,街上的嬉闹声声声入耳,小屋里却一片沉默。

我走了,就让我的歌陪着你们吧。

命运善嫉,这个16岁的少年一定来不及伟大。

结果希望没了。

感谢我的弟弟?好妹妹乐队·秦昊

正月的丽江热闹,街上游人熙攘,大冰的小屋里热气腾腾。

我愿意无偿捐献我的眼角膜和器官给需要的人。

简朴却整洁,隐隐带着几分普通人的隆重。

很局促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
是一把吉他——为了庆祝考到省城,父母送他的礼物。

正月的丽江热闹,街上游人熙攘,大冰的小屋里热气腾腾。

女学生们围着他,逗他,他一本正经地拤着腰,挨个儿教育她们:你们这些妇女啊……都要听话,不许惹我妈妈生气!

是的,人性在每个人身上的星辉闪光都只是刹那。

我们不懂呀,什么叫快没了?

(七)

他对我说,爸爸,没关系的,咱们再接着化疗。

别人还在爬格子、练和弦时,他已经开始自己琢磨着写歌了。他看书多,歌词一写就是半个笔记本,只等着将来学全了乐理就自己谱曲。

拿完奖之后他就不肯再学了,老师怎么劝他也不听。

江湖儿女江湖见,恩义必当后报。

其实他已经对化疗很恐惧了,每一次都是上刑啊……我不明白,他一个小孩子到底是靠什么才忍下来的。

这个也是我的遗愿,我有好多歌词,其实我是可以用吉他弹唱出来的,但是貌似目前还不怎么会写谱。希望这些歌能被做成音乐,然后任何人都可以拿去使用(算是版权授权吧)。

在他们开口讲述的头半个小时里,我并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一个如此虐心的故事。

越阳气喘吁吁地喊:妈妈你别担心我,你不许哭啊。

(九)

他撇嘴:妈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?谁有咱们家这么厉害——我爸爸妈妈都当老师!

两只手攥在一起,攥得发白,四只眼睛愈发闪亮,依旧死盯着我,好像钩子一样。

越阳的遗愿,和我有关。

直到几个月后的一天,我才发现自己错了。

化疗越多,对人体的伤害越大,恢复起来也越难。

每个父母眼中的孩子都是好孩子,但她执拗地说,他们家的好孩子和别人家的不一样。

而我则跑北京、跑河北,联系骨髓移植事宜,必须骨髓移植了,没有别的办法了。医院联系好后,我把我们一家人的衣服和被子都托运到了河北那边……

紧接着我吓了一跳,我的笑容有什么问题吗?为何他们仿佛受惊一样,紧紧攥住了对方的手。

他不说我也知道……学吉他最省钱,不像小提琴、萨克斯的课时费那么贵。

我不是一个多么好的歌手。

但我纳闷儿的是,他们的反应为何那么奇怪?

那个母亲虚脱地靠在了丈夫的肩头。

他跟我说,其实乐器里,他最喜欢的是吉他。

他说:妈妈,有一个人,他既是作家也是歌手,我读过他的书也听过他的歌。这个人神出鬼没,很难找到,但是妈妈,你去帮我找到他吧,一年不行就找两年……把我的歌词交给他,他会懂的。

节日卡是他自己裁的,自己画的,还有一只小蛋糕,他零花钱少,只买得起拳头大的蛋糕。

这篇文章的末尾,我会摆上他的音乐的二维码。

光阴如潮,大浪淘沙,未来未知的年月里,这本书一定会被湮灭。

每个母亲都爱夸自己的儿子,一夸起来就刹不住车,这个母亲也不例外。

他们说,希望我帮他们一个忙,帮他们的儿子一个忙。

我不知所措了好久,等到终于稳下心神想报警时,电话来了。越阳在电话里大声喊:妈妈,我找不到你,我自己先跑回家了,我在咱们家楼下的小店里,很安全的!

她急急地打断我的话,自顾自地重复着说:他真的从小就知道心疼人……

他处心积虑,其实心愿只有一句:希望爸爸妈妈好好活着。

我们越阳学习永远名列前茅,我们从来没操心过他的成绩,只担心他的喜好是否太多。学校里,他什么活动都乐意参与:广播站、学生会、演讲比赛、朗诵比赛、数学竞赛……

里面藏着另外一段话。

爸爸妈妈,你们好一点了吗?

因为妈妈说过的,如果我死了,她也不活了……

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,他们应该来自某个小城,安分守己了一辈子的工薪阶层。

这个世界,曾经来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好孩子。

那个母亲说到这里,声音明显地沙哑起来。

孩子,你和我说话的口气像个成年人一样,你为什么这么懂事?你难过你失望你哭你叫你喊出来啊,爸爸不怪你啊,为什么反倒要你一个孩子来安慰爸爸……

如果我真的运气不太好,挂了,

孩子,不管你最后的心愿有多么任性,他们都会帮你去实现的。

……
据说去学校报到时,越阳手里的行李是最简朴的,肩上的行李也是最特殊的。
  是一把吉他——为了庆祝考到省城,父母送他的礼物。
  从小到大,他收到的最昂贵的礼物。
  他弹着那把珍贵的吉他,从初一弹到初二。
  从2012年弹到2013年。
  (三)
  ……
  2013年发生了许多事。
  厦门BRT快线(厦门市快速公交系统)起火,47人殒命。
  上海和安徽两地率先发现H7N9型禽流感,后续是江浙皖鲁闽,以及台湾。
  大范围的雾霾笼罩中国中东部,从北京到上海,人们惶恐地抬头看天……
  这些公众领域的大事件被人关注、关心、铭记或遗忘。
  2013年的杭州也发生了一件事:
  一个孩子毫无征兆地病倒,一对父母一夜间忽然苍老。
  没有几个人会去特别关注这件小事。
  如无特殊原因,没有几个人会关心一个陌生的、普通的孩子的病症。
  大部分人懒得去追问熟人社会以外毫不关己的事情。
  大部分身体尚健康的人,并不关心这种病的致病原因到底是什么。
  也并不关心,为何在城市儿童中,这种病的发病率已上升了13%。
  2013年,越阳15岁,白血病。
  (四)
  好似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  那个母亲虚脱地靠在了丈夫的肩头。
  她流着泪说:大冰,在来找你之前,我们俩读了你的书。我记得你在书里写过:……命运善嫉,总吝啬赋予世人恒久的平静,总猝不及防地把人一下子塞进过山车,任你怎么恐惧挣扎也不肯轻易停下来,非要把圆满的颠簸成支离破碎的,再命你耗尽半生去拼补……
  她靠在丈夫的肩头流泪,反复念叨着“命运善嫉”这四个字。
  她说:到底嫉妒我们什么?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,非要惩罚这么好的一个孩子……
  最触目惊心的,莫过于中年人的伤心。
  一对中年夫妻摊开手掌,彼此给对方拭泪,边叹气边拭,越拭越多。
  这一幕看得我有些难受,但更多的,是一种难言的尴尬。
  犹豫再三,我说:大姐,你们的遭遇我很同情,我知道治白血病要花很多钱,也大略知道你们的收入水平,但是实话实说……不是我见死不救,这个忙,我或许很难去帮。
  我说:对不起,越阳是个好孩子,但我并不是个有钱人。
  他们俩连声说“不不不”,用力地在我面前摆手。
  那个父亲苦笑着说:大冰你误会了,我们不是来找你要钱的,我们当了一辈子教书匠,穷归穷,骨气还是有的……
  况且,他轻声说,我们越阳,现在不需要钱。
  大过年的,你们不在医院陪孩子,反而千里迢迢跑来找我?
  不需要钱,那需要什么?
  (五)
  那位父亲揽住妻子的肩膀,再次帮她擦了擦眼睛。
  他抬头看我一眼,又低下头,慢慢地说:……儿子很乐观,他妈妈都要崩溃了,他还反过来安慰她,变着法子逗她开心。他从小就这么懂事,生病了还这么懂事,他越这样,越让人心疼……
  这是个遭罪的病,生病的这两年,越阳尝尽了各种化疗的苦,每天吃药打针抽血……但化疗间隙病情较轻时,他总不忘学习,我们给他请了家教,文化课与吉他两不耽误。
  医院里的人都喜欢他,护士喊他小鲜肉、小粉团,他给大家弹吉他,大家都给他打气,他也坚信自己能好起来,经常对我们说,等我病好了怎样怎样……
  2014年5、6月份,越阳的病情确实好转了,还重返了教室,上午上半天课,下午在家休息,期末考试竟然还考出了非常好的成绩!我儿子是最棒的,从小就是这样,不管生不生病都是这么棒!
  听到那个父亲说到这里,我松了口气,一句“恭喜”还没来得及出口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  那个父亲低着头,愈发佝偻了,鼻尖上清清楚楚悬着一滴泪。
  ……我们以为他几乎痊愈了的时候,7月份的骨穿报告也出来了。
  骨髓里的坏细胞有点儿反跳,医生建议要连续加打四到六次化疗才行。于是我儿子又开始了连续化疗的历程,很痛苦,不是人遭的罪,那么小的孩子……
  前四次化疗进展很顺利,每次都完全缓解。
  第五次化疗后,他妈妈拿到骨穿报告,哭得肝肠寸断!我也被这个晴天霹雳轰得差点儿晕倒。
  天大的玩笑!这次骨髓里的坏细胞比7月份那次要高得多,是真正意义上的复发!
  瞒不住了。
  我把这个复发的坏消息告诉儿子,他竟然出奇地平静。
  他对我说,爸爸,没关系的,咱们再接着化疗。
我憋着眼泪躲到门外去哭。

…………

他说:妈妈,我的好妈妈,我从没求过你什么,我一辈子就任性这一次,你们一定要帮我去完成这个心愿,好吗?

(五)

我在他俩对面坐下,点点头,冲他们笑笑。

我憋着眼泪躲到门外去哭。

这是一个任性的遗愿。

你走了,我们也不想活了。

感谢我的兄弟?赵雷(手风琴:齐静,贝司:旭东,混音:姜北生)

一个孩子毫无征兆地病倒,一对父母一夜间忽然苍老。

还没等我开口询问,中年女人猛地吸了一口气,猛地吐出来一句话:终于找到你了,大冰。

化疗越多,对人体的伤害越大,恢复起来也越难。

……

他志向大得很,当作家,当棋手,当歌手……那么多兴趣爱好,却未曾耽误学习。他后来从青田小镇考到省城中学时,成绩是最优秀的!

但哀莫大于中年丧子,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这样一对父母的请求。

他说:我看过他的书,我猜他会答应的。

替孩子谢谢你们,替孩子的父母谢谢你们。

厦门BRT快线(厦门市快速公交系统)起火,47人殒命。

他养病期间不是还在好好地继续写歌唱歌弹吉他吗?他将来还要继续上初中、上高中、上最好的大学……

原谅我的任性。

我们一家三口也都抽血进行了骨髓配型,结果都是五个点半相合,还是有希望的。

U盘歌词文件里还有一个隐藏文件。

医生下达了病危通知书,说我们的儿子很快就要没了,让我们准备后事。

2013年,越阳15岁,白血病。

我也不是一个多么好的作家,甚至曾经一度也不是一个好孩子。

她靠在丈夫的肩头流泪,反复念叨着“命运善嫉”这四个字。

愿人们知晓。

他养病期间不是还在好好地继续写歌唱歌弹吉他吗?他将来还要继续上初中、上高中、上最好的大学……

感谢我的兄弟?麻油叶·马

他们下定决心要完成这个任务,云南找不到我就去山东,山东找不到就去北京,北京找不到就去西藏……

他说,我妈妈很辛苦的……

她急急地打断我的话,自顾自地重复着说:他真的从小就知道心疼人……

(六)

此次丽江之行是专程为我而来。

(八)

那个父亲低着头,愈发佝偻了,鼻尖上清清楚楚悬着一滴泪。

谁造的谣?我慌忙摆手,手刚摆了两下就僵在半空中。

妈妈你知道吗?我觉得音乐这东西很神奇,不论用哪种乐器去演奏,里面的道理都是一样的。你就让我学吉他吧,至于其他的乐器,我将来一上大学就自己挣钱……我有大把的时间去学。

他们应该是夫妻。

就当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吧。

我们等着他醒过来。

越阳没有醒过来。

问他,他会说,爸爸妈妈上班累,多休息一会儿吧……

我只是想,如果用“让你们帮忙完成我的遗愿”为理由的话,或许可以拖住你们一段时间吧。

捧着两颗碎了的心,带着一个任性的遗愿。

2013年的杭州也发生了一件事:

还有,我从小还想养只猫猫或狗狗,请妈妈帮我养一只吧。

这是个遭罪的病,生病的这两年,越阳尝尽了各种化疗的苦,每天吃药打针抽血……但化疗间隙病情较轻时,他总不忘学习,我们给他请了家教,文化课与吉他两不耽误。

他的母亲对我说,儿子弥留之际,曾留下几句话。

况且,他轻声说,我们越阳,现在不需要钱。

这么懂事的好孩子,我们等着他醒过来……

还有,我从小还想养只猫猫或狗狗,请妈妈帮我养一只吧。

简朴却整洁,隐隐带着几分普通人的隆重。

也并不关心,为何在城市儿童中,这种病的发病率已上升了13%。

坐姿僵硬得很,应该没怎么进过酒吧,两个人只点了一瓶啤酒。

很奇怪,讲这段话时,她的表情是骄傲的,声音却开始哽咽。

原谅我的任性。

(七)

我走了,就让我的歌陪着你们吧。

(二)

愿人们知晓。
这个世界,曾经来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好孩子。

大过年的,你们不在医院陪孩子,反而千里迢迢跑来找我?

请允许我解读一下这段文字。

15天后,越阳的父母来到云南丽江,带着他的遗愿,坐在我身旁。

这个世界,曾经来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好孩子。

不管有多难我都会找到你们,继续当你们的好孩子。

若有一天末法来临,人性扭变,风急雨骤天昏地暗。

他的母亲看着我的眼睛,着重强调说:越阳是个好孩子。

孩子,你和我说话的口气像个成年人一样,你为什么这么懂事?你难过你失望你哭你叫你喊出来啊,爸爸不怪你啊,为什么反倒要你一个孩子来安慰爸爸……

遵从越阳的遗愿,歌词版权开放,谁都可以谱曲,谁都可以演唱。

……

人很多,连台阶上都坐满了,听歌喝酒聊天,恣意地享受这假日时光。

因为妈妈说过的,如果我死了,她也不活了……

这是一个任性的遗愿。

一看就知他们并不常出门旅行,衬衫扣得严严实实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出差一样。

选择善意,即选择天性,即选择光明。

越阳的音乐做好了。

冰叔,如果你发现了这些话,请在我走后半年,再给我爸爸妈妈看。

女学生们围着他,逗他,他一本正经地拤着腰,挨个儿教育她们:你们这些妇女啊……都要听话,不许惹我妈妈生气!

我说:哦,我知道你儿子是个好孩子了,但是……

早上睡醒,自己乖乖地穿好衣服,轻手轻脚地去上学。

还没等我开口询问,中年女人猛地吸了一口气,猛地吐出来一句话:终于找到你了,大冰。

把歌词变成音乐,应该能够拖住你们一段时间吧,一定要帮我实现啊。

善良是一种天性,善意是一种选择。

2015年2月11号,奇迹没有发生。

…………

人很多,连台阶上都坐满了,听歌喝酒聊天,恣意地享受这假日时光。

我生病后,很多人给我捐款,把剩下的钱给其他白血病孩子用吧。

遵从越阳的遗愿,歌词版权开放,谁都可以谱曲,谁都可以演唱。

吉他是借的,他总是说自己技术低,用不着专门买好琴。

爸爸妈妈去领养一个妹妹吧,我从小就想有个妹妹,你们知道的。

是我们当爸爸妈妈的无能啊!

你走了,我们也不想活了。

光阴如潮,大浪淘沙,未来未知的年月里,这本书一定会被湮灭。

这个朴素的母亲告诉我,他的儿子越阳考上的是赫赫有名的杭州市文晖中学。

越阳还喜欢音乐,学过小提琴,萨克斯考取了十级证书,葫芦丝在浙江省民乐比赛中拿过三等奖。

那天来的大都是眉飞色舞的年轻旅人,学生、职员、背包客,一个比一个年轻。

愿人们知晓。

冰叔,如果你发现了这些话,请在我走后半年,再给我爸爸妈妈看。

大范围的雾霾笼罩中国中东部,从北京到上海,人们惶恐地抬头看天……

他们并排坐在小屋的角落里,神情紧张。

我奢望下面这份感谢名单可以更长。

我递给她一杯水,她接过来捧在手里,却不喝。

(十一)

就算是我自私吧,让我一个人走吧,让爸爸妈妈留下。

他跟我说,其实乐器里,他最喜欢的是吉他。

紧接着我吓了一跳,我的笑容有什么问题吗?为何他们仿佛受惊一样,紧紧攥住了对方的手。

愿这颗普普通通的种子,能被按图索骥的人们发现。

我不知所措了好久,等到终于稳下心神想报警时,电话来了。越阳在电话里大声喊:妈妈,我找不到你,我自己先跑回家了,我在咱们家楼下的小店里,很安全的!

早上睡醒,自己乖乖地穿好衣服,轻手轻脚地去上学。

大冰于此稽首百拜。

天大的玩笑!这次骨髓里的坏细胞比7月份那次要高得多,是真正意义上的复发!

我看着那个父亲,等着他继续往下说,但他久久没有开口。

儿子叫越阳,1998年10月13日出生,90后。

妈妈你知道吗?我觉得音乐这东西很神奇,不论用哪种乐器去演奏,里面的道理都是一样的。你就让我学吉他吧,至于其他的乐器,我将来一上大学就自己挣钱……我有大把的时间去学。

过时的提包,素色的衣裳,廉价的皮鞋……

我以为U盘里只是歌词。

他说:妈妈,能让我任性一次吗?

儿子的身体越来越难受,可他一直说:妈妈,我不难受,过两天细胞涨上来就好了,你不许哭。他想给妈妈擦眼泪,手都抬不起来了……

若有一天末法来临,人性扭变,风急雨骤天昏地暗。

我接过了一个U盘。

捧着两颗碎了的心,带着一个任性的遗愿。

但越阳拼命对我说,不要不要,妈妈,我下象棋只是兴趣爱好。

越阳的生日是10月,秋天。

儿子在他妈妈怀里睡着了。

(十)

这也是他留给这个娑婆人世间的礼物,送给每一个人的。

善意是人性中永恒的向阳面。

我说:哦,我知道你儿子是个好孩子了,但是……

2013年发生了许多事。

我只是想留下些什么,爸爸妈妈一定要帮我实现啊,这毕竟是我最后的心愿了。

他搂着我的脖子说悄悄话:

直到几个月后的一天,我才发现自己错了。

这是两个农村中学教师。

他说:妈妈,能让我任性一次吗?

(三)

他志向大得很,当作家,当棋手,当歌手……那么多兴趣爱好,却未曾耽误学习。他后来从青田小镇考到省城中学时,成绩是最优秀的!

我从未想到过,这句话会在一个16岁临终少年的身上得到印证。

(十)

我递给她一杯水,她接过来捧在手里,却不喝。

还有一个拖住你们时间的办法,我从小就想有个妹妹,爸爸妈妈领养一个妹妹吧,把我剩下的一切都给她,这样你们就都能有个完整的家了。

我们等着他醒过来。

沙哑的哽咽。

医院里的人都喜欢他,护士喊他小鲜肉、小粉团,他给大家弹吉他,大家都给他打气,他也坚信自己能好起来,经常对我们说,等我病好了怎样怎样……

可怜拳拳父母心,他们应该是一料理完后事,就赶来云南找我的。

我从小还想养只猫猫或狗狗,请妈妈养一只吧,也许我会投胎成一只小猫或者小狗,再多陪伴你们几年。

光阴如潮,大浪淘沙,未来未知的年月里,这本书一定会被湮灭。

喧嚣的丽江正月,街上的嬉闹声声声入耳,小屋里却一片沉默。

愿这颗普普通通的种子,能被按图索骥的人们发现。

那天来的大都是眉飞色舞的年轻旅人,学生、职员、背包客,一个比一个年轻。

(十一)

我当然不肯让步,哪个父母愿意委屈了自己的孩子?砸锅卖铁也不能耽误!又不是借不到钱……

……

真的好遗憾,还有那么多没来得及实现的心愿……

我从未想到过,这句话会在一个16岁临终少年的身上得到印证。

她说:到底嫉妒我们什么?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,非要惩罚这么好的一个孩子……

愿这颗普普通通的种子,能被按图索骥的人们发现。

我们之前见过吗?

一开始,我以为这就是越阳“最后的心愿”。

命运善嫉,这个16岁的少年一定来不及伟大。

U盘歌词文件里还有一个隐藏文件。

越阳的父母,我想,或许到了应该让你们看一下这段话的时间了。

出什么事了,为什么这副神情?

犹豫再三,我说:大姐,你们的遭遇我很同情,我知道治白血病要花很多钱,也大略知道你们的收入水平,但是实话实说……不是我见死不救,这个忙,我或许很难去帮。

我搂紧他:好孩子,爸妈没本事挣钱,委屈你了……

她说她的儿子出奇地懂事。

这是两个农村中学教师。

(八)

感谢我的姐姐?成方圆

他弹着那把珍贵的吉他,从初一弹到初二。

谁让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……

别人还在爬格子、练和弦时,他已经开始自己琢磨着写歌了。他看书多,歌词一写就是半个笔记本,只等着将来学全了乐理就自己谱曲。

他们下定决心要完成这个任务,云南找不到我就去山东,山东找不到就去北京,北京找不到就去西藏……

骨髓里的坏细胞有点儿反跳,医生建议要连续加打四到六次化疗才行。于是我儿子又开始了连续化疗的历程,很痛苦,不是人遭的罪,那么小的孩子……

他搂着我的脖子说悄悄话:

他说他写了好多歌词,但看来没有机会谱上曲子了,如果有人能把这些音乐给做出来,该多好啊……

真希望你们能早点好起来,一定不要陪我去了。

2015年2月11号,奇迹没有发生。

很局促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
但正因为有了那一刹那,有些人才变得永恒或伟大。

但我纳闷儿的是,他们的反应为何那么奇怪?

她闭上眼睛对我说:求求你……求求你帮我们一个忙。

问他,他会说,爸爸妈妈上班累,多休息一会儿吧……

…………

这也是他留给这个娑婆人世间的礼物,送给每一个人的。

儿子的身体越来越难受,可他一直说:妈妈,我不难受,过两天细胞涨上来就好了,你不许哭。他想给妈妈擦眼泪,手都抬不起来了……

他说,我妈妈很辛苦的……

上天安排他们在我启程回北方闭关前的最后一天找到我。

但我祈愿这些歌能被传唱。

一切准备就绪,只等儿子这次打完化疗,细胞涨上来,就去医院做移植了……

届时,半年之期已到,这本书也应该已经上市了吧。

他还要继续玩吉他、在大学里组乐队,谈恋爱、结婚……

瞒不住了。

我接过了一个U盘。

这么懂事的好孩子,我们等着他醒过来……

感谢我的兄弟游牧民谣·王继阳

他们箪食瓢饮在浙江省青田县海口镇,教书育人,安贫乐道。

从小到大,他收到的最昂贵的礼物。

他们并排坐在小屋的角落里,神情紧张。

我们越阳学习永远名列前茅,我们从来没操心过他的成绩,只担心他的喜好是否太多。学校里,他什么活动都乐意参与:广播站、学生会、演讲比赛、朗诵比赛、数学竞赛……

这一幕看得我有些难受,但更多的,是一种难言的尴尬。

把歌词变成音乐,应该能够拖住你们一段时间吧,一定要帮我实现啊。

我看着那个父亲,等着他继续往下说,但他久久没有开口。

上海和安徽两地率先发现H7N9型禽流感,后续是江浙皖鲁闽,以及台湾。

我刚一进门他们就死盯着我看,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慌张。

他们应该是夫妻。

不需要钱,那需要什么?

他们都是农村中学教师,陪学生的时间多,陪儿子的时间少,但儿子从小不哭也不闹,早早地学会了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睡觉。

越阳一定没有想到,他唯一的一次任性,留给他伤痛中的父母多少折腾。

替孩子谢谢你们,替孩子的父母谢谢你们。

(四)

我愿意无偿捐献我的眼角膜和器官给需要的人。

还有一个拖住你们时间的办法,我从小就想有个妹妹,爸爸妈妈领养一个妹妹吧,把我剩下的一切都给她,这样你们就都能有个完整的家了。

…………

他说:妈妈,我的好妈妈,我从没求过你什么,我一辈子就任性这一次,你们一定要帮我去完成这个心愿,好吗?

这个朴素的母亲告诉我,他的儿子越阳考上的是赫赫有名的杭州市文晖中学。

他不说我也知道……学吉他最省钱,不像小提琴、萨克斯的课时费那么贵。

P.S.(附言):

她说:别人家是妈妈哄孩子,我们家是孩子哄妈妈,从小就是这样。曾经有一个周末的晚上,我带着越阳去火车站广场玩,那时候他还很小……我太粗心了,边散步边在心中备课,不知不觉就和他走散了。我满广场找他,找遍了整个广场也不见踪影……

但他所选择的善意是永恒的。

一开始,我以为这就是越阳“最后的心愿”。

我在他俩对面坐下,点点头,冲他们笑笑。

我也不是一个多么好的作家,甚至曾经一度也不是一个好孩子。

谁造的谣?我慌忙摆手,手刚摆了两下就僵在半空中。

感谢我的姐姐成方圆

越阳的遗愿,和我有关。

(六)

一看就知他们并不常出门旅行,衬衫扣得严严实实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出差一样。

他抬头看我一眼,又低下头,慢慢地说:……儿子很乐观,他妈妈都要崩溃了,他还反过来安慰她,变着法子逗她开心。他从小就这么懂事,生病了还这么懂事,他越这样,越让人心疼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