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老兵的自述:世间没有后悔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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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在前面的话:错过了就是错过了,世间没有后悔药。

只是我爸当年还年轻,虽然大我干爸几岁但却单纯的以为两人的相识全靠命运的指引。

我们聊到最后,我问了他一个现实的问题:“你这么多年后悔吗?”

“什么电影?”

那时候在部队待太久了,感觉在部队受到各种不自在,在那年退伍后,就开始疯狂的释放,12月、1月整整两个月在外面飘着,家都不着,吃饭喝酒、打牌,出入各种酒店、KTV,酒吧各种嚣张。部队给发的现金,没几天就花完了,家里看我刚回来,也给了一些钱,由着我花。

他们的认识过程没什么特别的,原本没什么交集的两个人因为几场雨而相识,因为我干爸的一点小套路而熟悉。

在部队那么好的时光,没有给自己充电学习,充实自己,这是我最后悔的事!如果有机会重新来一次,就一次,我一定好好学习,天天学,学死我都愿意,但现在这个机会没有了,永远没有了……。 

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和信号丝丝的声音,我爸急切的问着干爸是否安好,一脚踏偏栽在楼梯上,酒精麻痹了神经所以不觉得痛,他索性躺在了楼梯上。

阿勇,03年入伍,08年离开,现在独自经营一个商店,兼职出租车司机,生活平淡但真实。

“真想不到,现在的新兵记性都这么差啊。”

我就收拾东西,去了,这一去就是五个多月,就进了传销了,在传销里待五个多月。最后,我爸掏了四万多,把我赎回来,我爸回来一句话没说。

“那你这是准备送谁?”

现在钱不好挣,干啥都不行,刚退伍那会儿,感觉自己有一身力气,一身技能,找个工作不是跟闹着玩呢吗?那时候我走的时候,有一个老班长拍着胸脯给我说,工作没问题,他在广西干洗车项目挣钱的很,让我随时去看看!那时候自信心爆棚,觉得自己很了不起,各种关系对我来说都不错,工作不难,世上没有坏人,凡事求到的人,都给我拍着胸脯保证,感觉离开部队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。

“你也喜欢听张国荣啊?”

如果不是我的退伍费,我估计现在都出不来。我在传销里,我就特别想部队,在部队多单一啊,按时吃饭,按时煦暖,按时发工资,按时睡觉,遇到困难的时候,我也想部队,说实在话,部队太舒服了,太后悔出来了。

“等放假的时候,我请你吃饭吧?”

题记:机会属于有准备的人,没有准备,没有想法的人,连机会都不认识,何谈抓住机会?

“嗯”

那年2月份过春节比较早,要不是春节挡着,我还不知道要玩多久,春节的时候,我们家的大部分人都回来,大家看我回来了,有祝贺我的,有教训我的,当然问我最多的还是“你以后怎么办?”。

干爸说那时候年轻,所以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释然,也很快就可以原谅我爸。但是偶尔在街上碰到与我爸相像的人,偶尔能闻到他用过的硫磺皂味儿,偶尔走过与他一起走的路,回忆和眼泪就会澎湃的交织在一起。

那时候,指导员、教导员天天喊着学习,学习,我就不开窍呢?给时间、给机会让我学习,但就是不珍惜,现在后悔了,来不及了。

“张国荣的新片。”

阿勇把他在单位的时候的人(能记起名字的人),挨个问了一遍,讲了很多那时候我们一起的故事和笑话,有些人和故事讲着讲着,他就开始忍不住擦眼泪,说的最多的话是“那时候,太年轻,太冲动,感觉特别傻。”“我特别想回到那时候,无忧无虑,还那么开心”,每次讲到这里,我都能看到他眼中的落寞和孤寂。

干爸丢下了战友跑下了楼。

再也没有在部队,有事说一声,大家帮忙;郁闷了,哥几个喝点,给你宽宽心,缺钱了,大家虽然穷,凑吧凑吧,哪怕饿肚子,勒紧裤腰带,让你把事办了。社会上,人的心眼子太多,整天想着算计人,一天长八个脑子才够用,那个累啊,真心心累啊!”这时候我就会后悔离开了。

“晚安。”

那时候我就老实了,我在传销里见了我们太多的熟人,都是战友骗战友,看到太多的不容易,看到生不如死,看到活着没有尊严和底线,生活那个凄惨,对我震撼太大了,一个人太想挣钱了,又恰好有一个专门为你设计的挣钱的机会,那就是陷阱,无底洞,别觉得自己很牛,其实比你牛的人,多的是!

“觉着你应该没人送,看你可怜送你。”

我那样的回答,家里人很满意,我的姑姑、姑父等亲戚也很满意,觉得我成熟了,那时候我没告诉他们我要去广西的事,因为这个事,只有我一个人知道,我想挣了钱,再说,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是传销,就是想证明自己。

“我走啦。”

传销回来以后,家里托人给我找了个在我们市里一个局里开车的工作,花了5万多,由于我学历低,起步工作就低,开车的你说要啥学历?,是不是有病,但是差距就在哪里,我比有本科证的少650块(后来熟悉了才知道,他那是买的,这是后话),我去开车开了不到6个月,单位改制,重点对象是低学历人员,我送的钱还没挣回来呢,就卷铺盖走人了,更没有地方说理!

我妈说我爸和干爸是年轻的时候在部队时候认识的,那时候我爸在部队学习准备考大学,所以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,当时干爸是新兵,刚入伍有些顽劣的那种。

有人说“时间是验真尺,时间久了,流露的才是真感情,因为人不可能假装一辈子”,每一个老兵对单位是“一辈子念念不忘”,在阿勇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。

“努力就会有。”

在部队的时候天天跟二蛋一样,天天喊着:能力大于学历,有能力走遍天下,博士硕士给小学文化的老板打工等等,现在回想起来,真是傻到家了。没有学历,你的起步比别人就晚一步,是一大步。

在图书馆我干爸靠近我爸爸的脸庞小声地问。

我们坐着一趟火车,从晚上的十点,一直聊到凌晨六点下火车,聊了很多。

爸爸姓白

过完春节,我找了个合适时机,给我爸说:“我要去广西看看,我爹是农民,没有多少见识,他说他感觉不好,不让我去,我妈耳根子软,经不起我劝,我妈先松了口,加上广西的老班长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,保证一个一个的保,我当着我爸的面,开着免提和他通话,一是给我爸展示一下,我班长能力,二来是展示我已经长大了,不会走错路,经过这么一折腾,我爸也同意了。

我爸结婚的第一个新年午夜,他的手机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,是干爸打来的。

当时,我给他们了一个统一的答复,我说,我回来不久,还不熟悉情况,先适应适应社会,看后面怎么干。

我爸露出弯弯笑眼的样子即使现在满脸皱纹也特可爱。

“有时候,特别怀念部队那些好哥们,好战友,和兄弟在一起,那真心一个通透,在社会上憋屈。自退伍以后,回到家,猛然间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了,不知道是我变了,还是社会怎么了,找不到一个说真心话的人,你随时得防着别人,今天你给人家掏心掏肺一顿大实话,把人家当兄弟哥们,你明天就成了一个典型的笑话。

就是从那天开始我干爸变成了我干爸,我们一家和他的来往也变得多了起来。也是从那天开始我干爸和我爸爸两个人也开始越来越像,走路的步伐大小,说话的语气,打趣的腔调。

如果说,人可以后悔一次,你愿意干什么?我一定会在部队好好学习,在部队能待多久,待多久,坚决不出来,部队那点苦,都不算啥。

“你别太难过,别太难为自己。”

说实话,我真后悔。

“行!”

时间是个好玩意,可以埋没很多东西,有些人,有些事,你一辈子忘不掉,时间越久越珍惜;有些人,有些事,过了就忘了,好似从来没有来过,总有那些记不起名字的战友,总有那记不清名字的同学,因为他们没有给你留下过真的印记。

“我最近事很多,业绩也掉下来了,挺累的。”

一次偶然的机会,在出差的途中,遇到阿勇,好久未见,阿勇依然是那么敦厚和热情,只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,依旧是刚健的平头,但是头发比以前少了,依旧身材笔直,但是啤酒肚外挺,肥胖的有点可爱。

那天我爸喝了很多酒,听到电话那头是我干爸的声音后他摇晃的站起身,斜倚着楼梯往楼下走。

为什么这么说,我是一个战士,我迟早要离开部队,无论是第2、5、8年或者更长,但是最终的结局还是离开部队,还是要回归社会的,只是这条路什么时候走而已,无论怎么选择,结局都一样,我提前选择离开,我觉得没有什么错!我不后悔。

我爸还在追问着。

那时候我才知道,有个学历多么重要,原来咱们单位有人办大专学历,一个3000块,我还说人家吃饱了撑的,有病!现在看来,人家真的是远见啊!

“起床了吗?”

说真话,不后悔;说实话,我真后悔。

“是啊。”

现在社会上找工作,无论你什么关系,还是到公司去应聘,开口就问:“你啥学历”,一听你高中,都不给你二话,对不起,下一位!

“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对象啊?”

“今天又没带伞?”

干爸不置可否地笑笑,抬头看了看天空后说道。

我爸说那时候他也没日没夜想要给我干爸发消息,想问他好不好,训练累不累。经常编了好长好吵一大段讯息,只能在“发送”的边缘犹豫徘徊,最后一字一句删除。

“今天二月十四,我看我同学们都买花送人。”

后来我爸考上了本地的大学,每次傍晚看到经过宿舍楼下时都是情侣成双,离开了部队的自己却是形单影只。

桌子上手机屏幕显示出我爸发来的消息。

“《左右手》,哥你这周末有休假吗?我们去看电影吧?”

这个名字并不中性,可以说是很阳刚了。反正就是特别不配我这个美少女的身份。我上小学以后我就开始抵制它,为什么我的名字这么不走心~有讨厌的同学甚至用我的名字嘲笑过我,叫我“大白羊”。

干爸姓杨

“下来”。

他们俩就是这样认识的。

我爸一只手抱紧怀里的书,一只手撑着伞。

本姑娘叫白杨

那年整个夏天雨都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,但新兵的训练却没有被影响,依旧每天操练。雨下的大时干爸报完数就会溜走,偷偷地躲进图书馆里。

“吃饭了吗?”

“我在和兴路这边的KTV。”

5

干爸装成生气的样子收下了花。那天我爸记错了日子,是十三号不是十四号。第二天才是情人节。

“你在哪?是在家过年么?”

“杨子润…你说话啊…。  ”

我妈也跟我爸提过要给我改名字,说女孩儿长大了这个名字不好听,可是爸爸每次都是一笑而过,这个讨厌的名字一跟就跟了我二十年

我爸爸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北京,两个人虽然距离不是很远,但分隔两地最少要两个月见一次。刚开始他们俩每天都要打电话,与对方分享琐碎的日常。

我叫白杨

后来的这些事就都是今年过年时我干爸在酒桌上和我讲的了吗,干爸说后来他和我爸因为一件事闹了矛盾,好久好久没有再联系也没有见面。

一天我爸刚复习完,拎着手里的伞踏出了图书馆,外面正淅淅沥沥的吓着雨。踏出图书馆时看到了旁边望着台阶下积水的干爸。

1

好像两个人从未从对方的生命中消失过。

干爸走向窗边,看到我爸拿着一大束玫瑰,站在雪地中抬头望着他笑。

整场电影是在我爸爸的小心翼翼,坐立不安中看完的,他的眼神总是会不小心飘到干爸的侧脸,他的呼吸声总会暴露心跳加速的事实。

过了十分钟,我爸的消息再次发来,上面只显示了两个字。

干爸发完这条短信后一个礼拜没有再联系过我爸,他生气了。

“ 嗯,我回来了。”

3

“你这是干嘛啊?你谈恋爱啦买花?”

“是…子润吗?”

“还要一起打伞吗?”

2

– end –

意识昏沉的时候,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把他扶了起来。楼道里很黑,
所以看不清眼前人是谁。

“好啊,最近真是谢谢你了,我老是忘记拿伞。”

“那你这周来吗?”

“嗯,在听《倩女幽魂》,你喜欢那首?”

是个美少女

“你在哪儿?”

干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钻到了我爸的伞下。我爸爸每次遇到我干爸他都没带伞,每次我爸都得绕一大圈把他送回新兵寝室去。

休年假的前一天,我干爸和战友在KTV唱歌。

“我等你呢。”